记忆中那个奉节的夜晚(续《走过才知美丽----2002三峡》


什么叫灰飞烟灭？当半年前走过的奉节老城在爆破声中湮灭，原来一座城市也可以在一刹那间沧海桑田！

目睹了她最后的面容。如果我们有幸再一次站立在新奉节城的长江岸边，才会清晰地察觉记忆的生动。没有记忆的人生，犹如浮萍，无所归依。

大摇大摆地，塞满二十六个哥们的中巴，承载着一路的释然，徒步顺利完成的释然，晃晃悠悠地，荡进了奉节。一点点的微醺，让我想不起来进城的细节，车停定下来，已然到了奉节中学的门口。

初来乍到，很惊异这里的潮湿，角角落落几乎全部被水气给沾住了。汽车大部分是乌漆麻黑的脸，房前屋后，湿漉漉往上漫溢。打个比方，整个县城刚刚被打捞起来，似乎并不为过。我记得这里别称“诗城”，诗歌我只记得“朝辞白帝彩云间”了。而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的是“湿城”的氛围。

寻找落脚点，兜遍一招、二招、奉节饭店、粮食局招待所，我们其实也就兜遍了奉节的热闹。小城的特色在于小食摊，相当于大拍档一类的。归结一个字就是小，一个炉子，两三张桌椅，一个天棚，外加一台子样品，可以为你拿出一整套菜式。林林总总，各家有各家的绝活，足以构成一道美食风景线，也佩服当地人，在我们住的两天，总也看不完的人群如蚂蚁搬家似的蚕食着美食街。我们的长征结束了，此情此景，怎能不迫不及待的投身其中？

费了好大劲，才平息了到底吃什么的争论，说穿了，此乃体力的较量，辨到最后，总是筋疲力尽的，投向给了还剩一口气的。坐定下来，大家的眼神如此的充满祈望，在上海优雅情调的餐厅，如果你看到这帮家伙，是无论如何看不到这样充满绿光的眼神的。我喜欢平常的直接，伪装的客气实在有点累。我知道礼貌是现代人基本的素质，不过偶尔也想撕下教育的面皮，敞开着撒野。

于是，顾什么呀，自由发挥拉。扒拉扒拉地，我看我们的女生们同样不逊色。终于吃到盼望的鸡，还有长江的鲶鱼……时值我们中的一位伶牙俐齿的女孩子生日，更把自由、愉悦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乐队的伴奏，同伴的祝福歌声，餐桌上飘扬的彩带，引得路人驻足，连老板也跟着乐，还好像免了什么单。虽然只是一爿弹丸之地，但毫不影响放纵在朋友之间的欢快。

没有不散的筵席。当各自享受着这个夜晚的心情时，和一帮伙伴们，我潜入了奉节的黑夜。老城区有些拥塞，房屋无不青灰青灰的，剥落陈片显而易见，沿街商铺门面很小，挤在一块儿，道路很窄，中巴车通过都有困难，这里的表情无疑属于二十年前。留连于表情的沟沟壑壑，我竭力感受这逝去的容颜已经不能肩负时代的步伐，奉节同样有权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有幸三峡工程的机遇加快了这里的步伐，当我看到悬挂在县政府门口的倒计时牌，也许明天就可以以崭新的面容迎来又一个早晨。11月4日爆破成功在我走过的地方，梦想其实并不遥远。

和林斌同志一道寻找旅馆的时候，我窜进了长江边的小巷，半年后的今天，已然消失了，涅磐前的沉睡，抑或说重生前的苍茫，留在了我的脑海。看多了伪装的历史和崭新的城池，去寻找过去的世界已经难得，那个夜晚就是这样，尽管我并不留恋。虽然被老板娘催着跑，可我还是不紧不慢的在江边的小巷里溜达，用昏昏欲睡形容灯火，用摇摇欲坠形容挤在一起的木结构房屋应该是恰当的，江边的老城净是一成不变得停格在数十年前的一个瞬间，只有人声依旧喧哗，其实要谢幕的仅仅是舞台，而演员似乎满怀期待下一出上演，那个迟到很久的我，终于能够看见，相比较近日爆破的场景，我才能够想象那里的人们是怎样的雀跃，我才能够去体味一个词：变迁。

夜已阑珊，我们还在到处晃悠，天空黑的似无尽深渊，地面黑的根本辨认不出你踏在水里，土里，还是马路上，连日阴雨，只剩下建筑物可以分辨这是一座城池了。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个乌托邦式的《天空之城》，在若干天后，它将完全消失，不会再有鳞次栉比的小店，不会再有狭小挤迫的道路，不会再有高低错落济济一堂的木质楼阁，也不会再有青石铺就的小巷。也许这里的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可对于我，不是记忆中的可爱的乡土中国么？天空之城最终消失了，为的是不再被名利的争夺而耗尽最后的纯洁，这里也一样，不过为的是美好的未来，但愿如此把，所以，那个夜晚，我极力的逗留，想要看透这个“天空之城”，但怎么也不够啊。

上路的早上，我们溜进岔路，享受着耳熟能详的早点，目睹一群群身负土货赶市的人群在穿梭，听闻此起彼伏的吆喝。奉节依然是当时的奉节，像许多中国的小城一样安详而朴素的生活着。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再也看不见老城的身影。也再也没有机会相聚在那个某某某生日的餐馆，只有在记忆中寻找那个奉节的夜晚，写下这些，其实已经遗漏了许多，权当纪念吧。


2002年11月9日 上海
作者：n8849 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