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街、古桥、老榕树

                ______邛崃平乐古镇侧记

    文/图：申玉琢

    时光是不会倒流的，但走在四川邛崃平乐的老街上，却有一种走进明清时代的感觉。

    这里的古街巷因势造形，时宽时窄，石板铺就的路面特显素净，连砖缝中的青苔也嫩得可爱。清新得很好闻的炊烟和草木气息，还有百年老屋散发的那种沧桑味，搅和着从民居小天井飘出来的玉兰和栀子的香气，都为古镇酿就一种古意翩然的氛围。

    几位当地的美眉就是在这种氛围中走进我们视线的，背景是一溜二层楼木格花窗的青瓦街房。若在逢场天，她们纤侬合度的身姿即使穿着时尚，也有一种很古典的韵味。手中精致的竹篮似乎不是用来盛放东西而是一件很随心的道具，为的只是一种妩媚，一种盈盈冉冉或婷婷娉娉！细碎的脚步在石板路上款款走过，或是为了体验一种购物的满足，或是为了享受一番赶场的舒坦，或许甚么都不是，她们干脆就是为了扮演这古镇风情中的一个角色。这时，她们的优雅，她们的本色大方，又为古镇的秀色和那份亲和自然，增添了不少的宁馨！                          

    跟随她们软语巧笑的背影，穿过一座“秦埠汉衢”的牌楼，在店招和古榕树的掩映下，白沫江上那座素享“邛南第一桥”美誉的乐善桥，便如长虹卧波横在我们眼前。

    关于这桥，我最初是从王安石一首《送文与可通判邛州》的诗歌中知道的。该诗写于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当时，宋代这位有名的改革家因备受保守派攻击，说他  “有悖‘稳定高于一切’的治国大纲  ”！虽身居辅宰，实际己步入了政治生命的暮秋。而文与可与王安石不仅同属改革派还是诗酒酬唱的文友。朋友能开离朝廷这个波诡云谲之地，外放邛州任副州长，自然是要吟咏一番的。从诗的最后两句：“虹桥一望思无涯，境远偏宜看浪花！”中，人们不难体察一代名相王安石当时的心境和况味。

    需要说明的是，眼前的桥并不是文与可任邛州通判时修的，更不是他搞的“面子工程”。

    文与可的生命轨迹虽说与桥无关，与船却有着不小瓜葛：据说，他初到汴京时，谁也瞧不起这名四川佬。一天，大相国寺门前有人卖一只小巧的玉雕楼船，标价百万，围观如堵。文与可思忖片刻，突然走到卖家面前说：我先付十缗定金，明日汴水桥头钱物两讫。众人问他可辨真伪，他回答：“我不止能辨真伪，明日还要乘它东海一游呢！”

    第二天，文与可如约而去时，看热闹的早把汴河两岸挤得万头攒动，他接过玉船向众人示意并大声说道：“蜀人文与可，有画百轴，文千卷，驰走京师，不为人知；此船乃贱工之赝品，反受诸君关注，真是情理何在啊！”，言毕，将玉船扔还卖家并以其文画遍赠围观者。一日之内，声哗京都，身价百倍！

    这段发生在北宋皇佑元年的事情，对文与可后来在邛州的政绩有无影响？本文不愿牵强附会，不过，他在任的那几年，平乐古镇继盐、铁、煤等拳头产品之后，绕镇而过的白沫江又因蓬勃兴起的造纸业，变得商贾云集，艋艟连翩。前面提到的乐善桥也因桥洞低窄，有碍造纸原料____慈竹的运入和纸张的行销全国而被折除！以后竟是屡建屡折____建是为了便于过往，折是为了利于航运。数百年间，每修一次桥就加高一次桥孔，为方便载重数十吨的纸船顺利通航，半圆形的桥孔最终被加高成今天所见到的桃尖形。

    现在的乐善桥重建于清同治元年，长１２０米，高１６．６米，宽１０米，古朴凝重，沉雄壮丽，仔细算来，己有140年的历史了。别说在既无钢筋又水泥的古代，就是现在也算得四川最大的一座石拱古桥！

    古桥的存在，当然离不开白沫江的一泓清流，而白沫江的旖旎，自然就该来自桥头两株树龄1500年的古榕树了！去的时候，我还纳闷它痂瘰苍遒的树干上为何挂着不少红色布条？当看见一位村妇牵着她的孩子跪在古榕树下焚香祷告时，才明白  这里向来有拜榕树为干亲的习俗。人们为了免灾祈福，往往将自家的儿女托拜给古榕树做干儿子或干女儿，眼前所见就是这种古风犹存的历史遗韵！

    浓绿如盖的古榕，一阴数亩。苍凉毓秀树荫下，喝茶的，打牌的，闲侃的，既有外地人也有当地人，欢声笑语，给凉风习习的江畔添了不少怡融之趣。这时，我忽然想起古代美女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若《史记》“秦破赵，迁卓氏。夫妻推辇而出，乃求远徙，致之临邛”之记载属实。透过历史的浩茫和空旷，人们不难发现，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汉景帝时代，这里就已经形成集市，成为古代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和川南的交通枢纽和物资集散地，并以它说不尽的多情山水，道不完的民淳物阜，吸引着远方客人了。

    眼前江涛隐约，远处山影逶迤。在初夏温煦怡人的和风中，那青枝摇碧古榕，直把小镇的人文内涵、风物美景，挥洒得淋漓致尽！

    

    原载：《西部观察》2006年第一期，华公展录入

    

    

    
作者：申玉琢 出自：《西部观察》2006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