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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家园——川西行记之理塘格聂篇详细内容 更多四川游记

梦中的家园——川西行记之理塘格聂篇

    
梦中的家园——川西行记之理塘格聂篇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儿时就曾经做过;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直到今天也未醒来;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被遥远的牧歌吟唱;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成了内心深处的传奇;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是关于雪山、草甸和理想;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是关于庙宇、荒野和流浪;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是关于自由的梦;
关于青藏高原的梦,是关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梦。


我们

“我们”由十个人组成。
我,木吉他,本次西行队伍的领队。
毛毛,我新婚的妻子。
除了我们夫妇还有一名从广州出发的队员Wayne,一头勤勤恳恳的新驴。
从北京出发的有赵洁、段段、阿熏,三个都是女孩子,直接导致了本队队员性别比例的阴盛阳衰。
从南京出发的有阿达和麦芽儿,两人是同事。阿达是本队的CFO。麦芽儿虽是女孩,在队伍中却是一头公认的强驴,她先于我们的队伍出发,从泸沽湖徒步到稻城,然后才在理塘和我们会师,共同走格聂。
Tony,美籍华人,原籍香港。
阿文,深圳人,在成都因联系上Tony而加入队伍,后来才知道他不属于我们无产阶级,是私营企业的老板。

Tony是队伍中的传奇人物,我赶到成都集合的时候并没有先见到他,赵洁对我说Tony应该有五十岁左右,见面后发现Tony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一副健壮身材和健康的黝黑色皮肤。在新都桥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们才得知他的真实年龄是57岁。
Tony报名时的自我介绍上些着:“上山、下海、哪都去;体力一般,但顽强”。
事实上,Tony除了非洲和澳洲外,已经去过所有的大洲。上山下乡、偷渡、移民、打工、创业、极限运动这些词汇都和他的经历有关,而关于顽强,只要看看他的颈椎、腰椎、膝盖,浑身上下的伤疤就可以想象了。
我希望我在退休的时候可以象Tony一样,走遍了世界各地,精力充沛,历练过人。

我们的目的地严格说来并不属于青藏高原,而是四川省理塘县的格聂神山,它位于青藏高原东缘的横断山区,是被《中国国家地理》封为“大香格里拉”的区域中的无数奇迹之一。


漫漫西行路

十月一日早晨,成都阴雨绵绵,这不是个开始旅行的好天气。
更糟糕的是,我们没有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司机。
我们的司机不仅在一路上对我们停车拍照甚至上厕所的要求充耳不闻,而且最要命的是故意走了错路。原本我们在旅游旺季花高价包车的目的是一路游览四姑娘山、丹巴、塔公所在的北线,可他却为了赶时间,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走了雅安——康定路线。
直到汽车行至雅安,我们才发现这个错误,为时已晚,直到赵洁从短信中得知北线映秀路段疯狂堵车的消息,大家才多少得到了一丝安慰。

车入川西越深,周围的群山就越发巍峨挺拔,沿途河谷的上方经常耸立着上千米的峭壁,我们的车一时升入云端,一时又降至谷底,宛如汪洋巨浪中的一条小船。
车子经过康定附近时,愁云密布的天空居然被风扯开了一条缝,一座雪山的顶峰赫然挂在半空中,尽显居高临下的王者风范。
“贡嘎!”
在我们的要求下,司机终于停下了车,所有人拿上相机冲出车外。
根据山体形状判断,那并非贡嘎的主峰,而是贡嘎侧翼的某座山峰。尽管如此,我们能在这样的天气一睹贡嘎的尊容,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三分钟后,云雾重新遮盖了贡嘎。

车子过了折多山口,雨雪交加的天气忽然缓和了下来,眼前换了一幅小桥流水人家式的田园风光,精致艳丽的藏民居错落点缀在山水之间,分外祥和,我们到达了进入了藏区后的第一站——新都桥。
现在的新都桥俨然成了热门的旅游区,当我们到达时,各个宾馆基本都已经住满了人,还有人在“康南第一藏庄”邓珠家的院子里搭起了帐篷。正踌躇间,一个藏族老人热情地招呼我们去他家住宿,我看了看房间,居然收拾得干干静静,里面正好准备了十个床位,看来是有心做家庭旅馆生意的人家。
这家的主人名叫生根让布,家里有三个孩子,那老人是他们的爷爷。家里的大儿子正在上初中,小家伙十分懂事,喜欢交流,对客人很有礼貌,小小年纪已经能料理家庭旅馆的生意了。晚上聊天时,他的一番问话让我至今想起来还倍感温馨。
他听说毛毛是上海人,问道:
“阿姨,你知道上海有个曹阳路吗?”
“知道啊。”
“我的姐姐住在那里,名叫张华,你认识吗?”
我和毛毛都被问得忍俊不禁,于是向他解释说上海有两千多万人,我们不可能认识他的姐姐。
两千万人挤在一个城市是什么概念,也许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不会懂。
于是他说起了他的上海姐姐,那不是他的亲姐姐,也不是亲戚,但是他能够读书,却多亏了那位上海姐姐的资助。
谈话间,听得出这孩子对折多山那一头的世界充满了向往,这么聪明的孩子,也许真有考上大学,走出山区的一天,到那时,他就有机会当面感谢资助他读书的上海姐姐了。

先出发的麦芽儿没有一点消息,大家都很担心,因为按照进度她今天应该赶到稻城了,可现在却还是接不通手机。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按计划明天中午赶到理塘,大家约定次日天不亮就出发。司机听了非常赞同,因为这样他也可以尽快赶回成都接下一单生意了。
第二天一早,车子再次启程西进,翻越了高尔寺、剪子弯、卡子拉三座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山垭口,大家的“太阳穴有点紧”普遍发展成了头疼。
伴随着头疼,在卡子拉山腰上,我们看到了被重重雪山包围着的巨大盆地——理塘所在的毛垭大草原。




车到理塘,我联系了梅朵,她把我们接到了她的家中。
成都司机在告别时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灿烂,还祝我们旅途愉快,咳,啥也不说了,谁让我们是在黄金周出行呢。
中午,久久没有消息的麦芽儿终于出现了。
麦芽儿精神很好,但从一身沾满征尘的冲锋衣可以看出她已经模爬滚打好多天了,和我们这些衣着光鲜的家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麦芽儿抵达稻城的时间延误了,然后又几乎没赶上往理塘的班车,能和大部队准时会师真是万幸。
午后,三辆吉普车陆续到位了,司机分别是梅朵的父亲、网上曾听说过的郭师傅,还有一个车酷人也酷的长发年轻人。
年轻人的车收拾得好像明天就要去参加拉力赛一样,据他说他曾开这辆车游历西藏,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于是几个女孩都抢着坐康巴帅哥开的车。
我和毛毛、阿达、麦芽儿乘坐的是梅朵父亲开的车。一路上麦芽儿居然在颠簸中安然入睡,看的出是累坏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实在不是一般程度的颠簸。理塘进热柯的路是我所见过的最烂的公路。坐在车上,你必须时刻抓住扶手、靠背和一切可以抓的东西,因为车子随时会把你抛到半空中,头随时会撞在车顶上。
还没颠出草原,郭师傅的车就坏了,三个司机凑在一起研究对策,我们则趁机尽情拍摄广阔无垠的毛垭大草原。
郭师傅的车第二次出问题是在黄昏时分,是全程中最严重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转弯时,方向盘的螺丝崩断了,好在刹车及时,没出事。
我们为此耽误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郭师傅车上半路搭车的一个藏族老太太也和我们一样非常执着地等待着。我们劝她改乘路过的拖拉机,她坚决不坐,因为不会用汉语解释,只能指着拖拉机模仿出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形象,样子非常搞笑。
我们一度觉得郭师傅的车子肯定难以再前进了,谁知胆大的三位司机居然用铁丝固定了方向盘,不过除了阿文,谁也不敢再乘那辆病车,于是再出发时,大家都挤到了其他两辆车上。
当这辆老爷车第三次出问题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的头疼程度也达到了一路上的顶点,不知道是因为高原反映还是纯粹被车颠的。
经过六小时的挣扎,三辆车终于摇摇晃晃抵达了热柯乡(喇嘛垭)。
队员们被安置在一个大而昏暗的藏居中,一屋子藏民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些身穿花花绿绿的冲锋衣的汉人。梅朵的父亲向大家介绍了明天将和我们一同上路的马帮。
马帮的领头人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大叔,汉语不是特别灵光,我摊开地图和他手舞足蹈地谈了半天才算是基本确定了后面四天的行程。


马和马帮

大叔名叫鲁扎,兼作马夫和向导,同行的马夫还有一个叫尼玛的中年汉子,和一个名叫洛桑的毛头小伙子。
十八匹马被牵进了鲁扎大叔家的院子,原本挺开阔的庭院一下子变拥挤了,人也喊马也叫,乱作一团。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包括马夫都分配到了马,其余的五匹全部用来驮行李,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热柯村后的山路上进发。

所有人中,阿文的运气最好,分配到了一头膘肥毛顺的骏马,据说是村里用作种马的优良品种。我骑的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也不差,刚一出村,就和阿文的马飚上了,两匹马一溜小跑冲上了山坡,拉都拉不住。榜样的力量实在是无穷的,后面的马也都纷纷效仿,怎么撒野怎么来。我看到Wayne的马竟然载着他奔向一道悬崖,好像故意要把背上的人摔下去,Wayne一通手忙脚乱,最终还是将马带回了正路,好险。
鲁扎大叔终于赶到了队头,有他的马压阵,马队终于恢复了秩序,排着队向山梁上攀登。
Wayne骑的马后来又让他吃了两次苦头:在则通村,Wayne下马时脚绊在马镫上,被马拖着跑了几步;在伊拉卡坝,一匹其他队伍驮行李的马受了惊,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在坝子上狂奔,我们队伍中其他马匹均不为所动,偏偏又是Wayne的马受了感染,将wayne抛下马鞍后追随而去。后来Wayne坚决向鲁扎大叔要求换马,他的那匹顽劣的小马好像被罚去驮行李了。

我以前没有骑过马(指“自驾”,被马夫牵着走不算),没想到学习的进步却很快,骑马的第一天,就已经可以跑几步了,虽然还不能得心应手,但至少学会了起步、换档、转向、刹车等几项基本技术,就是说我想往东走,我的马绝不会跑到西边去吃草。进山后第四天的清晨,我在乃干多营地尝试了一个百米冲刺,让马真正放开了跑,感觉很过瘾,距离虽然不长却跑得我出了一身汗,比马还累。
当尼玛听说我是第一次骑马时,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夸我有悟性。
不过第一次骑马也是件相当痛苦的事。双腿被马镫固定成“O”型,膝盖长时间无法伸展,骑一天马下来,走路都要打晃的。

鲁扎大叔一直在队伍前后忙碌,尽心照看着整个马队。他的汉语算是三个马夫中最好的了,不过我直到旅程结束也还是听不太懂。有一次他在营地说起自己明年将在热柯开个家庭旅馆,招待来格聂的背包客,我对他说首先要说好汉话,语言交流没问题,生意才会好。
第一天鲁扎大叔和我在行程安排上有些争执,他到了乃干多就想住下,而我则是希望第一天能多赶些路,走到虎皮坝扎营,为以后的旅行争取些时间。辩了几句,他发现我十分坚持,只好说:“你说了算嘛”。从此以后,遇到意见的分歧他就总是这一句:“你说了算”,不再和我争论了。

从进山的第一天,我就告诉马帮,一路上所有的垃圾都要带走,不可以丢在山里,因为“这些金属、塑料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丢在这里,就永远在这里”,三名马夫都点头称是。第一次收拾营地时,我把打好包的一大袋垃圾交给鲁扎大叔,他心领神会,转手交给了洛桑,小伙子手脚就是麻利,我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已经将垃圾袋远远地抛进了营地边的河里。我只好再向他们解释,垃圾也不可以随意丢进河里让河水冲走,必须象行李一样绑在马背上,带回家,并且希望他们今后能将这些话讲给其他的旅行者听。从此,我可以放心地让鲁扎大叔打扫营地了,他打扫得也的确非常仔细,尤其是看到有些东西还没有吃完,一定会带走,因为对于他来说,我们携带的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所以后来我们的旅行结束,将与马帮告别时,我们把剩下的很多食品送给了鲁扎大叔,他非常高兴。不过高兴归高兴,却仍是不肯给马匹的费用打折。


云上的日子——伊拉卡

马帮离开热柯后一路上升,前方的垭口名叫“拉在”,那里是旅程中第一个可以观看格聂群山的位置。
我们登上拉在垭口时,非常不幸,远处的三座雪峰全部被云层遮住了,我们只能看到其中喀麦隆峰山体的一半。
顺着鲁扎大叔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处于脚下一片平坦盆地尽头的则通村,村口的白塔清晰可辨。那里是我们将要经过的第一个村庄。
天气逐渐好转,云层已经悄悄破碎,在风的驱使下向四外溢开。阳光下,走在高原草甸上的感觉非常奇妙,一路信马由缰,看湛蓝的天,看低低的云,看遥远的连绵雪山,看洒在山坡上的温顺的牦牛。
过了则通村,又是一路上升,途中转过一个山坳时,山谷中出现了一个坝子,肖扎神山清晰地出现在山谷的一端。鲁扎大叔说“再向前,前面更好”。
当马队终于登上了这一道山梁的顶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梁上竟是个如草原般辽阔平坦的坝子。
坝子背后不远处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树林已显露出了浓艳的金黄色,在这金黄色之下,一条河流穿过乃干多村所在的山谷,向章纳的方向蜿蜒前行。远在草坝的另一端,三座巨大的雪山从地平线上腾空而起,格聂、肖扎、喀麦隆三座神山从左向右一字排开,洁白的顶峰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登上坝子那一瞬间的震撼无法言表,当草原的极辽阔和雪山的极高大同时出现在眼前时,我所能做的只有惊呼。
我有种想在这个梦幻般的草坝上策马扬鞭,尽情驰骋的冲动。
当我还只是想想的时候,阿文的马却已经飞了出去。
马在草坝上跑了一个大弓背,鲁扎大叔沿着弓弦追了过去,他怕阿文出事。

不论是凭当时的感觉还是事后看照片比较,我都觉得在这个高高的草坝上所看到的格聂是最完美的。因为从这个角度看,格聂峰顶积雪多、山体形状紧凑雄壮,并且可以同时看到格聂主山脊两侧截然不同的地质结构——一侧山势缓和,积雪厚密,一侧如刀削般凹陷下去,遍布冰槽。肖扎峰的顶端被侵蚀的痕迹很重,如同被剥开的桔子般四分五裂。喀麦隆的形态象一柄锐利的矛,矛尖插在一片灰暗的云层中——喀麦隆的顶峰定是狂风暴雪大作。
如果能重新安排行程,我希望扎营在这个壮美的草坝上。尽管这里风大,又没有活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营地,但我真想静静坐在草地上,看夕阳隐没,看月光为神山镀上一层神秘的光辉,看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薄雾,从神山的顶端开始蔓延到整个世界,享受内心中无与伦比的感动和自由。

这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坝子名叫伊拉卡,汉语的意思是“最高的坝子”。
二零零四年十月三日——云上的日子。


从戴拜通到泉交库

乃干多地处两股河流的会合点,面对喀麦隆神山,背靠满山的彩林,是个美丽宁静的藏村。
据说明年开始这里要修公路了,多年以后,人们也许可以乘旅游车直接进入乃干多村,不必再象我们一样大费周折,也就是说乃干多村的宁静迟早会消失的。

从乃干多开始,路边就一直有清澈的河流与五彩树林相随,沿途风景秀丽,其中有一处河水拐了一个“S”行的弯,那简直活脱脱便是喀纳斯的月亮湾。
正前方,格聂神山一步步越发高大起来,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骑马的好处是我可以不用管脚下的路,一直抬头仰望着神山顶峰的白雪,直到看得自己都觉得不真实,象在做白日梦。

黄昏,我们到达了我们的第一个营地——虎皮坝,在这里,我们可以完整地看到格聂的整个山体。
虎皮坝在藏语中的发音是“戴拜通”,我想虎皮坝的得名大约是由于坝子上长了很多深绿色的小灌木,将草坝分割得如同虎皮上的斑纹一般。
到达虎皮坝后,赵洁和阿熏相继出现发烧的迹象,Tony的脚肿了,走路都困难。我和鲁扎大叔商量,次日早晨如果有人支持不住,就必须分开马队,由一名马夫护送部分队员回热柯。
临睡前,当赵洁和阿熏因为高原反应而发烧时,我的精神却好的很,头完全不疼了,还在烤篝火聊天。我以为从今天开始高原反应该与我绝缘了,没想到一进帐篷,高原反应却悄悄的来了。
在虎皮坝度过的这个夜晚,我彻底失眠了,一整夜,一分钟也没有睡着过。
每当我睡意朦胧时,胸口就会泛上来一种难以言传的气闷,意识中仿佛总有个声音在提示我:“这样睡下去你就完了”,于是醒来,大口喘气,直到下一次困倦袭来,如此周而复始。
我多次在帐篷中坐起身来,听着自己夸张的心跳声,心中异常烦闷焦躁。毛毛也好几次被我从梦中吵醒,安慰我,拉住我的手,但我偏偏就是无法平静。
那感觉,如同梦魇的镜像,梦魇是醒不来,我是睡不去,但同样是在睡与醒的临界点上挣扎。
漫漫长夜似乎永无尽头,唯有天明才是解脱。

黎明终究是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几日以来少有的爽朗天气,格聂顶峰被早晨的太阳照得刺眼的白。
大家的身体状态也都恢复了,没有人被送回热柯。

从戴拜通向前走不多远,宽宽的河谷逐渐收窄,我们进入了一条树木茂密的峡谷。沿着峡谷上行就会来到格聂、肖扎之间的名叫“泉交库”的坝子,汉语的意思是“温暖的地方”。
从戴拜通到泉交库之间的这段河谷,已经浸透了浓浓的秋意,油画般的风景俯首皆是,美不胜收。
途中,我和这样的一个镜头擦肩而过:画面的中央是金色的树丛,在早晨的阳光照耀下,每一片树叶都熠熠生辉,树梢上,格聂顶峰神圣洁白,树下,溪水湍急,富有节奏感地层层跌落。那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我需要做的其实只是按一下快门而已。
我下意识地拉了一下缰绳,我的马似乎很不满意我在这么窄的地方停下来,对我的命令不予理会,继续向前走。
回程时我们虽然也经过了这个地方,但那般完美的光线却是一去不复返。
后来Tony还经常抱怨,说当时我应该坚决把马队停下来拍照,其实我也同样懊悔不迭。

泉交库坝是前往冷谷寺的必经之地,也是前往肖扎湖的岔路口,当我们到达时,这里已经聚集着好几支队伍,到处都是冲锋衣登山包。
居然有这么多人来格聂,我原以为不会碰到别的队伍呢。
泉交库背靠格聂和肖扎山脚,面朝一块开阔的盆地,平静的河水在盆地上弯弯曲曲地找路前进。在这里看格聂,已经无法再看到全貌了,一面峥嵘的悬崖遮盖了雪线,格聂的顶峰只在悬崖之上露出了一部分。


冷谷寺印象

在泉交库休息片刻,我们这支引人注目的马队留下了大部分行李,轻装前往冷谷寺。
寺庙所在的山谷确实有股神秘的气氛,两侧的悬崖极高,且陡峭,完全遮挡了阳光。进谷不多时,天气也逐渐阴了下来。冷谷寺的“冷”名副其实。
冷谷寺座落在神山脚下,峡谷深处,依山势兴建,层层褪了色的寺庙建筑铺在峡谷正中的山腰,寺前伫立着高大的白塔,转山的人和进香的人,远远的就能看到。寺庙右侧的悬崖上,有一道长长的经幡转折往复,不知是被哪个虔诚而勇敢的信徒挂上去的。
冷谷寺据说是康区白教的发源地,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改为黄教寺庙,正殿供奉的是宗喀巴大师及其弟子。
有僧人带我们在大殿,佛堂转了一圈,寺中的廊柱、墙壁都古旧斑驳,但墙上的壁画却历久弥新,精细入微。这里的每一幅壁画都有一定的寓意,或是讲述着一些宗教故事,由于语言上的障碍,我们不得而知。
迈入冷谷寺正殿的门槛,自然会被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所笼罩,不仅仅是由于昏暗的灯光,高大的佛像,虔诚的僧侣,而且也是因为历史的久远。我们眼前看到的一切,已度过了八百寒暑,冷谷寺兴建时,中原还处于宋朝,西方则是黑暗愚昧的中世纪。
冷谷寺有三件稀世珍宝:母鹿角、反转海螺和格聂神山的心脏,三件法器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地点,由不同的僧人看护。我们来到寺庙时,有幸瞻仰了其中的格聂心脏,看护僧人还用宝物轻触我的额头,大约是赐福。
冷谷寺规模不小,但相比康区其他知名寺庙,条件其实简陋的多。不过神山秘谷中未加修缮的古寺,众多宝贵的文物和神奇的法器,却比任何其他寺庙更加令人称奇。


神秘的肖扎湖

在泉交库坝宿营后,我们的队伍准备前往肖扎湖。
事先我对肖扎湖一无所知,除了知道湖的面积相当大(据梅朵说转湖需要4小时左右的时间)以外,网络上找不到其他任何有关的文字和照片,鲁扎大叔对肖扎湖的描述也是语焉不详,再加上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更无法带给我们什么有用的信息。
肖扎湖越是神秘,我就越发向往,所以在计划中特意设计了一上午的时间去探访。

我们从营地边的小路上山,因为山势陡峭,马走的异常吃力。这条路地形复杂,极少有人涉足,若非有向导,根本难以辨认。有些路段骑马无法通过,所以经常要牵马步行。
经过多次上马下马,队伍终于接近了肖扎湖。
虽然接近,但圣湖仍是不见踪迹,因为圣湖在天上。
眼前一道山崖扑面而来,坡度大约有八十度,目测高度约为500米。山崖的缺口处远远的悬挂着一道瀑布,名叫肖扎瀑布。瀑布中流下的便是肖扎湖的水,要朝拜圣湖,就要先登上这道山崖。
大家都已目瞪口呆。
根据Tony的估计,在这样的海拔,要登上崖顶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会影响我们后面的旅行计划。
鲁扎大叔已经一个人翻上了不远处的山梁,不久后返回,说前面没有路。我忽然觉得鲁扎大叔恐怕也没见到过肖扎湖,今天带路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
队伍中只有我还不死心,让其他人稍等,自己打算继续向前走一段看看。
向上攀登不到十分钟,脚下的小路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流水冲刷的一条遍布石头的沟槽,向上望,前路不明,只是山崖的坡度的确让人气馁。
无奈之下,我们的队伍只得返回营地。
其实在我们当时所在地的不远处,隔沟相望,一道坡度约30度左右的平缓山脊一直延伸到接近肖扎湖面的高度,那里应可以跑马上山,只是山脊的顶端巨石耸立,或许比我们所在的山脊更难攀登。真不知道哪一边才是上肖扎湖的正途。

虽然后来梅朵答应发肖扎湖的照片给我,但毕竟我未能亲眼见到神秘的肖扎湖,这是我本次格聂之行的最大遗憾。


徒步在天堂

徒步在格聂,就像徒步在一幅画里。

还是来时那段绝美的河谷,不同的是我们一部分队员是徒步返回的,因此我们可以尽情欣赏,尽情拍照。
徒步是我倡议的,因为我觉得沿途的风景不徒简直不足以平民愤。参加者包括我和麦芽儿、Wayne、Tony、阿文。
麦芽儿虽然也不时在美景前停留拍摄,但是其猛驴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不多时就绝尘而去,再无踪迹。整个队伍也慢慢分化了,留在最后的是Wyne、Tony和我,我们时不时的架起三角架来慢慢拍,看来色驴的本质也是不会变的。
其实我们徒步的距离很短,仅从泉交库到戴拜通,但这却是我徒步走过的最美的路了。
峡谷中的宁静令人留恋,走出峡谷后的豁然开朗同样无法忘怀,行走在这广阔天地的,就只有我们三人。
我们迎着斜阳,行走在寂寥的旷野上;
我们循着流水,行走在五色彩林边;
我们心怀留恋,行走在格聂神山脚下。

徒步在格聂,就像徒步在天堂。


风餐露宿的日子

进山四天,分别曾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宿营:虎皮坝、泉交库坝、乃干多村。
令人满意的是三个营地风景都很美,其中又以虎皮坝为最,因为这里抬头就可以看到完整的格聂。
论营地的优劣,虎皮坝和泉交库坝都是很好的营址,而第三天晚上的乃干多村就差了些。我们扎营的地方在乃干多村北边一点的一小片草场,这里正是一个风口,好在当天并没有狂风大作。另外这里离村子实在太近,难免受到打扰。

宿营在乃干多的这个夜晚,下了一夜的雨,大家都早早躲进了帐篷听雨打在帐顶的声音去了。Tony这走遍千山万水的人用的帐篷居然很差,是花了不到100元人民币买的,这一夜他的睡袋被雨水浸得湿透,难受得无法入睡。
三个藏族马夫的帐篷很大,每到一处,先就地取材,找木桩打入土中,用于固定帐篷,然后扯起帐绳,帐篷立刻成型。搭帐篷是牧民的基本功之一,在理塘八一赛马大会上是作为一个正式比赛项目的。不过他们的帐篷是不太防水的,只能凑合挡挡风,不知道风雨大作的夜晚,他们如何能在帐篷中安然入睡。
乃干多的一个村民对我的帐篷非常好奇,恨不得钻进去看。我一样一样的告诉他:这个面料防水,这个天窗用来通风、这个东西用来固定......等我介绍完了,他一脸满足的表情,骄傲的说:“你这个不如我家的帐篷”。

每到一处营地,马帮首先会升起营火,煮上一壶热腾腾的酥油茶。我们则忙着做饭,晚饭总是吃也吃不完的挂面,那个味道,说实话真是难以下咽。我对毛毛做的油焖尖椒和土豆炖牛肉印象深刻,但再好的菜,拌着那半生不熟的挂面也一样无法激起食欲。
最好吃的晚饭,当数在乃干多村做的“乱炖火锅”,因为是最后一天宿营,大家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炖在了一锅重庆火锅底料汤中,象过节似的,那味道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唇齿留香。

如果不习惯风餐露宿的简朴生活,不能接受中午饼干、晚上挂面的食谱,不堪忍受高原反应的折磨,不懂如何在野外料理自己的生活,那么我们将与格聂无缘。
我庆幸,我们是与格聂有缘的人。
我更加庆幸进入格聂的不容易,否则这里也不再是我们所见的世外桃源了吧。


梅朵

梅朵是个美丽的藏族女子,也是我在康区见过的最时髦的女子。
第一次见到梅朵,是我们刚刚到达理塘的时候,她独自驾驶一辆北京吉普来接我们,当时麦芽儿忍不住冒出一句:“这女人好漂亮啊”。
梅朵在理塘县城的广播站工作,普通话很好,我经常想,如果是她而不是鲁扎大叔做我们的向导,那么沟通上的问题就会少了很多,也许就不会留下与肖扎湖擦肩而过那样的遗憾了。
归程中,梅朵一身牛仔装扮,在热柯跳上了我、毛毛、Wayne和阿文乘坐的吉普,还是梅朵的父亲驾驶的那一辆,随我们一起返回理塘。

梅朵说:早上我来的时候山上雪下了这么厚,路上一个车轮印也看不到。
梅朵说:这车好颠啊,象小牦牛。
梅朵说:阿文你又叫了,这是第三次。
梅朵说:第四次。
梅朵说:第十三次。
梅朵说:是啊这车这么颠我也要叫啊,我是磕到头了呀,我叫的很大声的。
梅朵说:我的名字可长了,有七个字。梅朵?梅朵是“花儿”的意思。
梅朵说:北京我当然熟了,我在北京上的小学和大学。
梅朵说:你们北京人很多把吉普的排气管改装得象烟囱一样,让他来跑这样的路试试。
梅朵说:你们看到喀麦隆了吗?那个尖尖的山峰,我最喜欢那座山了。
梅朵说:你们看到临近热柯有一个很小的村庄吗?那里有一座白房子,住着一位很老的活佛,已经考到第十八级了,那是一辈子学习佛法所能达到的最高学位了。
梅朵说:以前我们那个草原都是属于一个叫毛垭的贵族的,他好有钱,家里有一个帐篷是用800张虎皮缝的。
梅朵说:明年的八一赛马节你们来吧,你们可以把帐篷搭在我家的帐篷旁边。
梅朵说:你们知道措普沟吗?那里有个措普湖,你要是拿着鱼食伸手到水里的话,整个湖里的鱼都会游过来。
梅朵唱:%^^*(#$^%&()#@#%$^%^&$%^&*^&……
梅朵说:该你们唱了呀。


豪华藏民居的温暖夜晚

大家至少都有六天没有洗澡了,回到理塘,很多队员要求住标准间。
我、毛毛、麦芽儿、阿达还是住在梅朵安排的藏民居。
麦芽儿和阿达明天要返回南京了,我们还要去稻城,阿达在感叹着假期苦短。

一辆奥托车接我们去住处,车的主人是个与梅朵同样时髦的年轻人。他自称名叫Frank,能说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
他的住宅与其说是藏式民居,不如说是独栋别墅,或者说是极度奢侈的超豪华藏民居。
小楼分为两层,门窗无数,全部都有精美的装饰。进入小楼,只见雕梁画栋,明晃晃的一片金壁辉煌。客厅设计了一面陈列墙,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藏族使用的器皿。墙壁和天花板,到处都被金色和红色所包裹,如同宫殿般富丽堂皇。
主人说家里还住了一个广东仔,晚一些会回来。自己则有事还要外出,大致安排了一下就走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僧人打扮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女子。他们热情地招呼我们在电热炉边坐下,为我们倒上了热茶。
也许是长期学习佛学的原因,年轻僧人的嘴角总是含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讲话不疾不徐,显得非常客气。他是Frank的表弟,那个女子同样也是亲戚。他还说起,他和Frank都曾经出国留学,Frank在美国读书两年多,他自己则在印度学佛五年,今年春季刚刚回国。
聊了一会,年轻僧人拿出一张介绍理塘的影碟放给我们看。影碟的大部分篇幅是在介绍理塘的八一赛马盛会,毛垭草原上繁星般的帐篷,开幕式上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花样马术竞技,搭帐篷比赛,穿藏袍比赛,五光十色的藏族节日盛装,藏戏,跳锅庄......年轻僧人说:八一的时候你们来,保证你们天天都会高兴。

广东仔回来了,互相寒暄通报了网名,竟然是曾经报名参加我们队伍的朋友“夏日的毛毛虫”。原本我们约在理塘会合,没想到因为信号的问题没有联系上。后来他和一个自驾队伍一起进山,回想起来,我们在山里还多次见过面呢。


世界高城

清晨的长青春科尔寺是旅途中理塘格聂段的最后一站。
Frank车窗上的霜冻得结结实实,他开车经常要把头从侧窗伸出去观察。好在长青春科尔寺很近,就建在县城的边缘,不用十分钟就到了。
梅朵说早上四点就有人到寺里转经,恐怕是有点夸张了,因为我们六点到了寺庙,大殿的门还没有开呢。
为了赶班车,麦芽儿和阿达的时间不够等天亮进寺参观了,多少有些遗憾。我和毛毛倒还有机会弥补。
送走了麦芽儿、阿达,我们再次返回长青春科尔寺。
此刻天光已经放亮,在锐利的阳光下,寺庙显得色彩分明,气度恢弘。
这么好的阳光,怎能不照一张寺庙的全景呢?
正在我寻找着哪里有高坡能看到整个寺庙的时候,却见寺前的一间藏居门口,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喇嘛正向我们招手。
求之不得,他家的屋顶正可以拍摄长青春科尔寺。
进了房间,喇嘛先做自我介绍:“我是长青春科尔寺的住持活佛,欢迎你们来参观......”声音轻轻的,笑容浅浅的,亲和力非凡。
我们肃然起敬。
只见他从窗台上拿出一团绒绳,放到口边轻轻念着什么,良久,从中拿出两条赐予我们,让我们围在脖子上,说可保佑幸福平安。
我客客气气的道了谢,就到楼上的露台上去拍摄了。毛毛从旁提醒我:“好像应该给点钱吧?我看你光道谢,上楼之前活佛脸色都变了。”
一回想,嗯,活佛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准备好钱后我们下了露台,只见屋里居然已坐着满满的,全是游人,大家将活佛围在当中。刚一坐定,活佛便开口对大家说道:“我是长青春科尔寺的住持活佛,欢迎你们来参观......”声音轻轻的,笑容浅浅的,亲和力非凡。
我们只好和活佛打了招呼,把行李寄存在他家,去逛长青春科尔寺了。
待从寺中转出来,到活佛处取了行李,顺便付了“我们的一点心意”。告辞时,只见活佛又站在家门口,向来长青春科尔寺的游人招手微笑呢。
我向他打了招呼,举起相机要为他拍照,他气宇轩昂微笑侧目望着镜头,衣裾在风中轻轻飘拂,还真是一副佛相呢。

告别了长青春科尔寺,也就告别了世界高城理塘,我们将奔赴旅途的下一站。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到这片大草原怀抱中的城郭,因为那草原尽头连绵不尽的雪山后,不知隐藏了多少无人打扰的神奇景观,值得我再三流连。


家园

旅行中,我曾经拍摄过很多藏民的照片。
在新都桥,我想为生根让步家的小儿子拍照,他顺势倚靠在门框上,与红色的门,黄色的墙构成了一幅完善的构图,看来这里的孩子们已被摄影师们调教成了非常职业的模特。
在则通村附近,我曾经为一个小牧童拍了照片,让我难以忘记的是那双比溪水更加清澈的眼睛,眼中含着由衷的笑意。他笑得真开心,也许是因为生平第一次照相,也许只是因为今天是个放牧的好天气。
还有,我和洛桑进乃干多村,想看看村里的商店有没有牦牛肉卖,村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对我的照相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用手比划着希望我给他照相。当他在液晶显示屏上看到自己的身影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又拿去给周围的人看。下一个加入的我猜是他的父亲,再下一个可能是他的兄弟......就这样,肖像变成了合影,合影变成了群像。每一张照片都会在村民中引发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
我从没想到过一张照片可以给人带来这么多的快乐。
希望有一天,我能亲手将这些照片交到那些被摄者的手上,看他们兴高采烈地从照片中辨认自己的样子——因为为他们拍摄照片,我也快乐。
原来快乐如此简单。

在理塘,在格聂,当我们敲开任何一户陌生人家的门,主人都会笑容可鞠地请我们上楼去坐,一杯满满的酥油茶代表着主人的殷殷好客之情。当我们夸赞主人房子的装饰,主人会开怀大笑,因为精心打理的家园正是主人的骄傲;当我们询问一些藏族的风俗习惯,主人会非常认真的详加解释,也许主客双方的语言交流并不通畅,也许大家信仰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可那份真诚的快乐,却是相同的。

我无法不被这样的净土,这样的人们所感动。
他们所固守的家园,他们所热爱的家园,他们所呵护的家园,也是我的。
是我们每一个人应该固守,应该热爱的,应该呵护的。


稻城

关于稻城亚丁,麦芽儿已经给我们打过预防针,说那里景区内的路如同城市公园内的林荫大道。
实际上还不止这样,稻城亚丁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矫饰。
红草地就像一幅画,色彩极尽浓艳,构图无比妥帖,然而画框之外却苍白无力,我简直要怀疑那些红草和杨树是人工种植的结果。
网上无数人极力鼓吹的美丽的洛绒牛场与毛垭大草原相比如同儿戏,何况看上去平整的草地上实际却布满沼泽。
我原以为经典而美丽的央迈勇倒影照片是在某个海子的周围拍摄的,到了洛绒牛场才知,拍摄地点只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坑。
还有那一只只向游客伸出的讨钱的小手,在司机口中怎么也分不清的“傍河”与“傍河乡”,貌似忠厚实际不断向游人揩油的马夫,这一切都让人对稻城和亚丁只感到厌倦。
我所看到的稻城——这个传说中的香格里拉、篮月河谷,已经被工业文明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每逢十月蜂拥而至的旅行家和摄影家集体编织了一个关于稻城的梦,你不来这个梦永远不会圆,你来了这个梦一定会破灭。
队员们都说,我们还不如不来稻城,而在格聂用完剩下的假期。
是啊,格聂,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可是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亚丁吗?

回家

开往康定的早班车缓缓驶出稻城时,稻城还在黑暗中沉睡着,红草地、杨树林,一切都不再绚丽。
我心中记挂着的,却是黎明时将要经过的地方。
当第一束晨光破晓时,那连绵的山脉、广袤的草原、高耸入云的神山、隐秘的圣湖、茂密的丛林、清冽的溪流、宁静的村庄、古老的寺庙都将一一醒来,一幅壮阔的画卷将再次展开。
理塘——我回来了!
我的香格里拉,我的精神家园。
那里若不是我的家,为何当我奔向它时,脸上会有热泪在流淌?
还好车内一片漆黑,没有人看到我的泪水。


后记:格聂归来

归来第一天:精神恍惚,对老板和同事视而不见,人在职场,心却留在了海拔4000米。
归来第二天:好些了,能听得懂工作上的事情了,只是觉得周围人们所谈论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归来第三天:谢天谢地,是休息日。这一天,我从Wayne手上拿到了他帮我刻的本次旅途照片的光盘。我坐在电脑前,一张一张地审视着那些数日之前还身处其间的风景,竟然感到有些陌生——那太遥远了。
广博的蓝天并不属于我,生活终究还是要重新回到每七日一次的轮回中。
若无可奈何,就只有接受。
我没有那么贪婪,每一次上路,我想要的只是掇取那蓝色中的小小一隅。
或许有一天,一片完整的蔚蓝真的可以常驻我心。
到那时,我自会心平气和地面对我的人生。
因为我拥有一片不为人知的广阔天地。


木吉他
作者:houlixin 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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