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阳小火车拾趣
文/申玉琢 图/汪德成
不从那里来，也不到那里去，既不与其他铁路接轨，更不和任何公路联营，这正是四川犍为嘉阳小火车的真实写照。
四川嘉阳煤矿集团始建这条于1959年通车的窄轨铁路，当然是为了运煤。以后，又从顺便接送矿工上下井，发展到搭载当地农民进出山，红火了很长一段时期。40余年了，虽然风光不再，但它那气喘吁吁的小火车如今不仅成了当地一道风景，那呜——呜——的气笛声，更被当地居民视为标准时间和报时钟。
有过这样一件事：去年某日的上午，小火车沿线居民突然感到有种说不出的若有所失。虽然眼前的山依然是山，水依然是水，但在这山涧泉石之间却总缺少了点什么。经过一番奔走问询，方知是小火车晚点了，他们听惯的气笛声在该响的时间没有响！
在层峦叠嶂的山区，小百姓关注的多是庄稼的好坏，年景的丰歉，漫说火车晚点这样的小事，这是我们地球的“球长”死了，怕也引不来这番怅然若失。但这样牵肠挂肚的空虚，偏偏被小火车引发了！
要说这次误点的原因，那更让人匪夷所思，居然是列车的乘务人员帮农民逮猪去了。
乘务员怎会逮猪呢？这又得从小火车的编组说起：它的标准编组是一辆2M16—4型窄轨蒸气小机车，后挂7节每节长约5米的铁罐式小车厢。最中间那节是专为方便农民运货而设置的，事情也正好出在那节车厢上。因乘务人员只顾协助农民将两只猪赶进车厢，却忽略了另一侧未关的车门，这下可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弄上车的猪，很轻松地便从另一侧溜跑了。 这就麻烦了，不但升火待发的列车走不了，除开七八名乘务员，外加十来名热心的乘客也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围捕行动。待将两只猪捉拿归案，列车不晚点才怪呢！
一位农民朋友还为我讲过这样一件事：5年前他筹办结婚，为让婚事办得风光，哥儿们建议他包租小火车去迎新娘。火车能包租吗？怀着这样的疑问他去了车站。一问，不仅能租，热心的工作人员在问明具体人数后，还替他合计只包3节车厢就够了。为此，他只花了240元钱，比乘公交车还划算。这空前的举措，至今还被人们津津乐道。
现在不行了——他接着说：如今租小火车的都是一些外国人，一趟要3000元呢！事情也确是这样：随着蒸气机车在世界各地相继淘汰，近些年到嘉阳观光小火车的外国人与日俱增，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尤以日本人、英国人、俄罗斯人居多。据《满洲铁路史》的作者日本人三井和说：“这里的小火车应该是目前地球上唯一尚在正常营运的窄轨蒸气小火车了”。
一位英国人在登上小火车后，竞不无感慨地说：“我们发明了蒸气机车，又最先淘汰了蒸气机车，几十年前已见不到的东西，想不到在这里还运行得这么好！”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他这番感慨，还险些酿成一场争端！
争执的一方是位俄罗斯人，他说蒸气机车并非英国人而是俄罗斯人发明的，发明者名叫巴祖诺夫！英国人却不甘示弱，坚持发明人是自己的同胞史蒂文森。一个巴祖诺夫，一个史蒂文森，越争越凶，各不相让，眼看就要推搡起来，幸亏乘务员挺身而出，用一句“这里的机车是由中国石家庄动力机械厂制造的！”岔开话题，才化解了这场“国际纠纷”。
嘉阳小火车能让全球瞩目，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是它整个的运行全靠手动。在人类已实现自动化数字化的今天，这里仍像百多年前火车刚诞生时那样：道岔用人工扳，信号靠人挥动红绿旗，甚至车厢与车厢间的挂钩，也靠人工用插销来连接。
说起插销，则又有趣事一桩：
虽沿途矿井如今已无煤可运，为满足当地民众的进出，小火车每天仍由石溪站往黄村井方向发车4趟，加上返程共8趟。那天恰好是从黄村井站返回的末班车，停靠菜子坝车站时早已夜色四合。乘客上下完毕后，工作人员绿旗一挥，小火车“呜”地一声刚刚启动，最后两节车厢的乘客便惊呼起来，原是他们被抛下了。 已经跳下车厢的乘务员一面鸣哨，一面拼命追赶，几位乘客也跟在后面高呼停车。所幸小火车最高时速只20公里，加之刚出站速度不快，追了百余公尺便已停下。究其原因，竟是某位乘客下车后图近便，在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跨越列车时，不慎将挂钩上的插销碰掉了，这便演出了一场众人追火车的喜剧。
嘉阳小火车从通车到现在，已勉为其难地运行了近50年，如今已是车辆破旧，力若不胜，亏损严重。这条全长19.84公里，隶属煤矿集团的铁路，不说全线桥隧、路基的维护，仅维持铁路客运的司机、乘务、道班和机修人员就有一百多人。各项费用减去车票收入，每年都要净亏150万元。嘉阳煤矿集团因矿源枯竭，已是四川省的特困企业，现正面临改制，改制后的经营者保留这条铁路的可能性不大。这条造福一方，深得民心的窄轨铁路连同那堪称绝版的小火车在不久的将来，会不会同那些隽永古朴的趣事一同消逝呢？这正是当地数万民众和全世界蒸气机车爱好者们所关心的。
原载：《民族》2005年第6期
作者：申玉琢 出自：《民族》2005第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