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亚 听 涛
文/图：申玉琢
虽是疲惫之极，却又半梦半醒。
潮声似大漠中的铁骑，一队接一队地奔涌而来，又一队接一队地呼啸而去。像挟胁着暴风雨的闷雷，在耳边掀起一片片惊心动魄……
这也是我下榻后久久不能安睡的原因！那天，去海南的航班误点，我们抵达三亚已是半夜了。又乘了半小时的大巴。虽已夜深，却喜月色如银，沿途并未见到海呀！这千骑飒沓的涛声又是从何而来呢？
无眠中想起一位去北京参加调演回来的朋友，他弹奏的是德彪西的钢琴素描《海之舞》。散场后，他请一位老太太谈感受，老人告诉他：“很好！就是有点头昏。因为我有晕船的毛病，听着听着，仿佛自己也飘在海上了。”
德彪西真无愧大手笔，用几个豆芽瓣子似的音符，就把这位老妪诓进了浪潮深处。而我，海的影儿尚未看见，又怎会听到这势崩雷电的涛声呢？百思不解中，我又想起那位弹钢琴的朋友——有天，他央我为他书写“浩瀚”两个字，说是要做成匾额挂在琴房上。当时真吓我一跳，他那巴掌大的琴房，逼仄得仅容一架钢琴，却要冒充大海的浩瀚，不让人笑掉牙才怪呢！
朋友却另有见解。他说：琴韵如文思，忽而高山流水奔泻千里；忽而幽泉叮咚泠然赏心。壮阔时虽高峡不能缚控，柔细时只一丸即可阻其润浸。徐疾舒缓，千状万态，可见天下至奇至变者，唯水与音乐也！尤当目诵手挥，渐入化境之际，平生所识之江河湖海，无不澎湃于胸中，怎说我琴房的名字没有起好呢？
如此观之，这千骑骤至不绝于耳的涛声，该是我朝思暮念的大海，在胸中产生的幻景了！
幻景会生出朦胧，而朦胧又产生睡意。醒来临轩支颐，浩瀚无际的南中国海其实就在外。想不到在三亚丹曦初吐，椰风弄碧的清晨，它会是这的莹湛透碧，波平如镜。看来，昨夜的千军万马，真不知是来自它的潮汐？还是出我的梦境！
原载：2002年6月19日《晚霞报》
作者：申玉琢 出自：公展提供
